“白色革命”带来“白色污染” 废弃农膜如何变废为宝?

“白色革命”带来“白色污染” 废弃农膜如何变废为宝?

在重庆市,农用地膜已成为农村重要的生产资料。图为巫山县双龙镇,村民在土豆和脆李套种的田地里劳作。 记者 齐岚森 摄

图为位于綦江区篆塘镇的生物可降解地膜试验基地。记者 龙丹梅 摄

图为綦江区永新镇废弃农膜回收点。记者 龙丹梅 摄

位于綦江区的重庆市合民鑫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生产车间内,工人正在对废弃农膜进行加工再利用。 记者 龙丹梅 摄

  

  农用地膜的应用为节约用水、提高农作物产量带来了革命性突破。但大量的废旧农膜不及时回收,不仅污染环境,也对耕地质量构成潜在危害。重庆市废旧农膜回收利用情况如何?又有哪些难题亟待破解?

  近日,綦江区永新镇永新村二组村民母世容将26公斤废弃棚膜和11公斤废弃地膜拿到永新镇供销社废弃农膜回收点销售。今年秋收期间,母世容先后4次将废弃农膜交到回收点,共卖得1192元。这些被回收的农膜将被送往綦江区合民鑫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加工车间,被加工成再生塑料颗粒实现回收利用。

  农膜,是农业生产不可或缺的生产资料。上世纪70年代,地膜覆盖技术从日本引进我国,为我国农业带来了一场“白色革命”,极大地提高了部分农作物的产量和效益。然而,随着地膜覆盖技术的迅速普及,一些使用后的地膜未及时回收,成为田间的白色污染,对农业生产构成了潜在威胁。

  近年来,重庆将废弃农膜回收利用工作纳入重庆市污染防治攻坚战重要内容大力推进,通过严格制定标准,建立完善的回收体系来解决田间白色污染,让废弃农膜得以通过回收利用实现变废为宝。

  

  农膜包括农用地膜和棚膜等,因其具有保温、保墒、增肥、除草等作用,在农业生产中被广泛使用。随着现代农业的发展,农膜在我市使用范围更广,2018年,我市农膜使用量约为1.2万吨。

  “以番茄为例,一亩番茄要用10公斤左右农用地膜,可因此增产30%以上。”璧山区福禄镇龙宝村蔬菜种植大户杨秀中告诉重庆日报记者,地膜覆盖是番茄栽培过程中一项极为重要的措施,在春番茄栽培时使用地膜,可以保持土壤温度、减少土壤蒸发。对于缺水的渝西地区来说,地膜技术的使用尤为重要。

  那么,使用后的废弃农膜怎么处理?在我市建立废弃农膜回收体系前,废弃农膜只能由农户自行焚烧处理,在农村,每年都有不少农膜残留在田间。

  据了解,农用塑料薄膜多为聚乙烯轻类化合物,属于高分子化合物,自然条件下需200年以上才能降解,大量的地膜碎片残留在土壤中,会导致土壤结构层次发生变化,使土壤水分养分运输受阻,造成土壤板结、出苗率低;残膜碎片可能与农作物秸秆和饲料混在一起,牛、羊等家畜误食后可造成肠胃功能不良甚至死亡;漫天飞舞的残膜也影响环境景观,造成视觉污染。

  市供销社综合经济发展处处长皮晋介绍,市场上的地膜是按重量销售的,在同等覆盖面积下,地膜越薄,亩均使用成本就越低。生产企业为迎合农户降低生产成本的要求,便大量生产厚度≤0.008mm的超薄型地膜,所以这种地膜是过去市场上销售的主打产品。但这样的超薄地膜易碎,人工捡拾清理的难度非常大,同时目前市场上的机械难以满足残膜回收的需求,这就导致农膜残留越来越多,成为田间的白色污染,如不加快治理和防范,农田生态将进一步恶化。

  

  就解决废弃农膜带来的污染这一难题,我市农业部门一直在积极推进相关工作。2018年,重庆将废弃农膜回收工作交由市供销总社牵头实施。

  今年5月,市政府办公厅又印发了《重庆市废弃农膜回收利用管理办法》,明确了废弃农膜包括的范围,即废弃农用地膜(含烟草种植用膜)和农用棚膜,以及种子、肥料、饲料塑料包装袋,聚乙烯育秧盆、营养杯、聚乙烯滴灌管和水带等。同时,还细化了市级牵头、配合部门和区县、乡镇、村组职能职责,要求加强回收利用网络体系建设、资金支持与回收、加工企业日常管理等,促进废弃农膜回收利用制度化、规范化。

  “我们成立了废弃农膜回收利用领导小组,分解细化了2018—2020年年度目标任务。”皮晋介绍,按照“村、乡镇(街道)回收转运——区县集中分拣贮运——区域性加工”模式要求,依托我市供销系统网点优势,全市目前已建立乡镇(街道)回收网点820个,覆盖了80%的涉农乡镇(街道),16个贮运中心、15家企业承担了全市废弃农膜利用加工任务,回收利用网络体系已初步形成。

  “庄稼生长靠扎根,废膜影响根不深……”10月30日,綦江区永新镇供销社农膜回收点门口的宣传栏前,不少农民正在读废弃农膜回收宣传语。秋收已过,农膜回收点内满满当当地堆满了废弃的棚膜和地膜。

  “过去,农民普遍不知道废弃农膜的危害。”永新镇供销社相关负责人说,在建立专门的废弃农膜回收点后,綦江区发放了废弃农膜回收倡议书,编制了废弃农膜回收顺口溜,对废弃农膜的危害进行了广泛宣传。如今,已有不少农民主动拿着废弃农膜来回收网点销售,仅今年,该网点便已回收废弃农膜7.84吨。

  

  回收后的废弃农膜,其实是一种可再生资源,通过加工后可实现变废为宝。

  在位于綦江区的合民鑫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加工车间里,仓库里堆满了回收的废旧农膜。记者在现场看到,废旧农膜被粉碎、清洗后,通过热融、挤出,就变成了再生塑料颗粒。这些再生塑料颗粒呈黑色,大小如米粒。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这些塑料颗粒全部就近卖给綦江区工业园区的企业,用来加工塑料板凳、警示筒等塑料制品,从而实现变废为宝。据了解,这个生产车间今年9月投入运营,设计产能为每天10吨,完全能够“消化”该区回收的废旧农膜。

  梁平区是我市产粮大区,也是农膜使用大区,废弃农膜回收任务量占全市总量的12%。为了提高废弃农膜的利用率,梁平区供销社与梁平欣发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签订回收、加工协议,形成了回收—加工半成品—成品—销售—再次回收的完整产业链,确保了废弃农膜循环利用。

  截至今年10月底,全市已回收废弃农膜8782吨,完成全年任务的110%。其中,交售加工企业7124吨,也就是说,今年我市已有7124吨废弃农膜得到重新利用。

  据了解,到2020年,我市废弃农膜回收将覆盖所有涉农乡镇,新建回收网点210个、贮运中心22个,实现每个赶集场镇至少设有1个回收点(站),每个区县(除渝中区)至少建成1个贮运中心的目标。届时,我市废弃农膜回收利用率将达到80%以上。

  

  除了回收再利用,一种新型地膜正在我市14个区县进行试点示范,为彻底解决农田白色污染提供新路径。

  这种地膜就是生物可降解地膜。

  传统地膜原料为聚乙烯轻类化合物,难以在自然条件下降解,只能通过回收来防止其残留。而新型的生物可降解地膜,其原料为木薯和玉米淀粉,通过发酵形成乳酸,到聚乳酸,再到最终吹膜成型,在田间土壤特定的环境下,可通过土壤里面的微生物咬食进行降解,最终形成二氧化碳和水回归于土壤,无需回收。

  记者在位于綦江区篆塘镇朱滩村的綦江区可降解地膜试验基地看到,这里使用的地膜外观上与普通地膜并无差异,但手感上却没有塑料制品的抗拉伸感,而是具有纸张的脆性。

  据了解,这个基地是一个桃树果园,面积约150亩,覆膜的目的是为了有效除草。在今年7月铺设的地膜试验区,黑色的地膜已经开始破裂,工作人员称这正是地膜在微生物的作用下发生的降解反应,整个地膜将在50—250天的周期内全部降解完毕。这种全生物降解地膜的成本为每亩地120元,比使用符合国家标准的普通地膜每亩价格要高出约30元。

  在铜梁区乡村振兴西郊示范片的成王果业苗木基地,也使用了可降解地膜。成王果业负责人陈贵虎说,这种新型地膜叫做“生态地布”,用于果树育苗效果良好,尽管价格比普通地膜高出30%左右,却节省了捡拾地膜的人工成本,因此不会额外增加负担。

  皮晋介绍,结合重庆市“无废城市”试点建设要求,今年我市在沙坪坝、渝北、綦江、江津、梁平等14个区县开展了加厚和可降解地膜推广示范,明年全市将继续安排15个区县开展可降解地膜试验示范,用三年时间实现可降解地膜试验示范覆盖全市所有涉农区县。

  

  

  记者 龙丹梅

  农膜的应用为节约用水、提高农作物产量带来了革命性突破,但大量未得到及时回收的废旧地膜不仅污染环境,也对耕地质量构成潜在危害。重庆日报记者近日在我市多个区县走访时发现,尽管我市已建立起完善的废弃农膜回收体系,但要根治农膜污染,仍需破解三大难题。

  

  随着农膜残留问题越发严重,2018年5月,在多部门的联合推动下,我国正式实施地膜新国标,该标准提高了地膜厚度、力学性能及耐候性能,其中厚度要求不得低于0.010毫米。这是目前塑料行业的唯一强制标准,为地膜回收提供了源头保障。

  但重庆日报记者在多个区县农资店面采访时发现,目前市面上销售的地膜仍然以0.005mm—0.008mm超薄地膜为主,农民在购买时也多喜欢选购这些超薄地膜。一些农资店面虽然也出售符合国家标准的加厚农膜,却因价格原因基本无人问津。而超薄地膜不到捡拾期就会烂在田间地头,根本无法回收。

  业内专家认为,要实现废旧农膜回收,生产、流通领域监管部门必须积极参与地膜整治工作,依法查处打击违法生产销售不达标地膜的行为,从源头上杜绝不达标地膜进入市场。

  

  废弃农膜回收难,主要原因在于农民对农膜残留土壤的危害认识不足,长期以来养成了随意丢弃废弃农膜的习惯。

  在山高坡陡的重庆,废弃农膜回收全靠农户手工捡拾。由于超薄地膜回收再生利用价值低,且老化快、易破碎,人工捡拾十分困难,无法清理的残膜与根茬、泥土混杂在一起造成污染。农民辛苦捡拾一天,最多能捡十多斤,只能卖几块钱,因此农民积极性不高。

  业内专家建议:各区县应通过电视、广播、公众号、网络等传播媒体,通过编制顺口溜、儿歌等方式,大力宣传残留地膜对土壤的危害,做到家喻户晓。同时,区县农膜回收网点还应利用赶集日等节点,主动上门到田间地头,方便农民就地回收。

  

  与传统聚乙烯地膜相比,生物降解地膜不但同样起到保温、保墒、增产效果,还可在特定地区、特定气候条件下,根据特定作物的生长需要设计控制降解速度。但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由于生物降解膜的价格过于昂贵,在农民环保意识尚在萌芽阶段的今天,若没有政府补贴和政策支持,农民肯定不愿意购买,从而制约了生物降解地膜替代常规普膜成为地膜主流,制约了其在农业生产上的全面普及应用。

  目前,重庆生物降解地膜仅在14个区县试点,共涉及约3000亩农作物,还没形成规模效应,因此,原料企业研发及推广投入大,也是生物降解地膜生产成本高于传统农膜的原因之一。此外,正是因为可降解,对企业来说就必须以销定产,因为如果当年销售不出去,第二年就无法使用了,对企业而言又是一重压力。

  对此,业内专家建议,使用可降解地膜是大势所趋,既要加大开发力度,也要加快改进残膜回收技术。由于不同作物对可降解的时间要求也不一样,企业和科研单位应加强加工技术研发,通过提高共混改性等手段,进一步降低成本和提高生物降解地膜的物理性能,同时研究在地膜使用集中地建立工厂的可行性,以此来降低成本。